小分队轶事
2022-05-05 13:11: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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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子

我中学毕业,按照四个面向原则:“面向边疆、面向农村、面向工矿、面向最艰苦的地方”,老姐去了黑龙江农场,我成为上海工矿硬档,分配进了上海南洋电机厂,十二月六日报到,那年还没过十八周岁生日。

同时报到伙伴总共二十九名,来自上海市各学校,小伙姑娘满面春风,能够分到位于市中心的机电系统千人大厂,都是娇子。

厂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共产主义事业接班人,党委书记狄文才高瞻远瞩,着远未来,他原先是上海市警备区团级干部,人高马大、典型的山东大汉,抓住时机,大手一挥,决定举办学习班洗脑。

我们被分成两大小组,在厂部会议室安营扎寨,期限一个月,派来两名党员工人干部,名曰辅导员,实为监工、考察,党交给的任务是近距离接触,挖出几根可塑之才、培养苗子。

厂宣传科、劳资科、安全科、保卫科几位科长们连轴转讲课,宣传科长部队转业老政工,马列理论底子厚实,从党史讲到厂史,娓娓道来,让刚出学校的少男少女热血沸腾。劳动科长老宁波,一口香糯的宁波官话,滑稽趣味。分组讨论最是热闹,七嘴八舌表决心,你讲我续喊口号。

午饭后跟班辅导员常常开溜,说是回车间有事,山中无老虎,成为我们的天地,听几个活络善吹的同仁讲些坊间故事,最受到追捧的是张骏开讲的评书“亨得利扳窑”,他惟妙惟肖的表述,松脆连珠的吐音,诱人听觉,感叹评弹团没有收他可惜了。每天一集,到紧要关头他都来句“若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”,吊足胃口。

张骏个头不高,走路脚下好似弹簧,一跳一跳的,戴副眼镜,透着精明机智,是学习班头号活跃分子,果然张骏凭借聪明表现,被辅导老师作为一号推荐,分配到厂医务室,即刻保送上海第六人民医院学医,我们一帮子还在车间鞠躬拜师、流汗学艺,他已凯旋而归,穿上白大褂,像模像样地坐在医务室,切脉探舌、问诊抓药,俨然一名正宗小中医。

我生性腼腆、凡事溜边,穿一件类似抗美援朝战士的那种紧身,外缝线条的棉衣,瘦小的身子,畏缩在后排角落。在自我介绍时环节,一个个革命干部家庭子女、共青团员,大都挺胸突肚、仰脖挥拳,出口铿锵有力,心里咯噔一下,一帮扎堆批条开后门的,不可小觑。

我是极少数什么都不沾边的平民家孩子、团组织外围进步青年,惊叹水深王八多,一不小心踩着别人后根,说不明白得罪了哪路神仙,心理障碍愈发严重,在学习班上自卑自愧,更不敢言语,渐渐被同班同仁遗忘。

几年后混上厂团委书记,成为青年领袖,张骏言,“刘兄啊,不知我们同一天报到,学习班里相处一个多月”,我说了句“亨得利扳窑”,对上暗号,他当胸给了我一拳,“刘兄有隐身功能”。

多年后,我们二十九棵青松,一大半远走高飞、商界官场找到位置,张骏是留守厂里宅男,官至厂医务室主任。他不甘寂寞,写书出集,论述古法养身、指点传统美容,涉足大健康体检产业,消耗太大,一病不起早早离世。张骏签名的养身秘籍,放在书橱上方,我时常想起他。

(一)

中午吃饭在二楼。大食堂宽敞明亮,硕大的房拱,没有一根立柱,十几个打饭买菜的小窗口一路排开,挂着小牌子,分别写着:红烧排骨一角四分、清蒸黄鱼一角、青菜蘑菇四分、肉沫清汤一分……,师傅们按照各自的喜好和经济承受力,依次选择窗口排队购买。

几十张长方形大桌子,两边围着长长的条凳,整个食堂可以容纳上百人同时用餐。食堂多功能,也是召开全厂大会的会场,设有宽大的主席台,灯光音响一应俱全。

一帮青年男女在熙熙攘攘的大食堂,无所顾忌地手舞足蹈,在嘈杂的音乐声中翩翩起舞,正在排练舞蹈剧《进厂第一课》。

坐我边上的带班徐老师婆婆嘴,厂里人脉多,指点着舞台灯光下逐个亮相的姑娘小伙,不厌其烦地一一道来。

登台活奔乱跳的男演员,打头窜出台口的是活泼可爱的“萝卜头”,六车间模具组的铣床师傅,倒也和雅号匹配,矮小的个子,充满活力,与他牵手双人舞的王耀伦,舞步轻盈、手脚协调,是厂党委副书记。我吃惊不小,这么大的官爷,放下架子与民同乐,工人阶级真是领导阶级,官兵一致。后出场的高个子,身穿油腻的背带工装,戴顶长帽檐工作帽,浓眉大眼,脸上残留的蒙蒙的灰尘,挂在眉毛上飘荡,他叫孙立峰,是三车间车工,兼着团支书,他舞姿雄健,飞跳起来,好一个洪常青在世。跟在后面伸腿弯腰的是电镀间的顾洪荣,他笑脸憨厚、热情活跃,只是腿脚不利索,踩不到音乐的点上。男人们在舞台上劈腿腾挪、变化舞姿,洋溢着阳刚之健。

女舞者登场,飘来阴柔之美、娇韵风采。利用工作时排练,她们刚下生产火线,装扮不一,有的背带裤、工装帽,有的白帆布套衫,服装五花八门,掩盖不了美女的风姿。主角童秋敏皮肤黝黑,双眼炯炯发光,舞姿飘逸,婉约轻盈,是小分队的队长,兼任上海市工人文化宫舞蹈队总监,她半算个专业,挥手转圈间,手眼神法步,手到心到,一投足、一眼神方显是专业训练有素的舞蹈圈里人。她教练手下舞者不厌其烦,口头禅“那样子”,把 “那样”两字的读音简化合成,念为“娘子”,舞台上“娘子娘子”乱飞。她是检验科车间检验员,心地善良,机器厂男多女少,一般有些姿色的女工,逃不出一大堆男人的追击,往往一枪命中,童队长追的人就多了去,她不动心思,厂外自有白马王子。

多年后老姐顶替母亲进厂,她们成了好朋友,交流结绒线秘籍、研讨裁缝手艺真功,婆婆妈妈很接地气。老姐得病她问寒问暖,给与热情照顾,铭记在心。

两个配戏的伴舞,王立宪、王维宪。那个年代,大凡五四年出生的,喜用“宪”入名,以纪念中国第一部宪法,厂里成品仓库还一个黄迎宪。

王立宪九头鸟体型,小巧玲珑,圆圆的脸庞,大大的眼睛,人见人爱的孩儿脸,绝对厂花的候选人,也是童队长的第一高徒,她舞姿好、人品好,追星者一大打,她主意坚挺,几年后花落同一班组的师兄怀里。

多年后参加张荫笙葬礼,她坐在我的车上,谈起幸福人生,丈夫有些家底子,住在武定路小别墅,自得其乐。

王维宪个子也不高,瘦瘦的身材,脸上几星点淡淡的小雀斑,恰到好处地点缀了可人的笑脸,别有一番靓丽。她母亲是教师,素养和德行养成率真大方的个性,在六车间线切割组工作,后来选拔进厂里721业余大学,学习生活双丰收,与同班王子柴育新走进婚姻殿堂。柴育新本分聪慧,在供应科驾驶员起步,蒙头闯荡人生天地、成长壮大,过着平静安详的生活。

末了登场的一对舞伴,胖胖的大眼睛,胖而不腻,步子轻盈,顽皮有趣是王蝶影,另一位中等身材,看上去比其他姑娘大上几岁,舞姿、风韵不输小姐妹。她是三车间徐颖,最后登场的是电镀间的陈苏兰,在舞台上跑来跑去。

台前下方,围着一支民族乐队,身穿白大褂,抱着琵琶拨弦的是医务室项志华医生,国字脸,一脸严肃。穿着白色电焊服刮月琴的是翻砂车间大伟,戴付白色眼镜,显得文质彬彬。雅称“豆腐皮”的一身白色帆布工作服,腿上架着二胡,优哉游哉,一位戴副眼镜、拿着稿子吆五喝六,指手画脚,是编剧张荫笙,旁边翘边的,是一位头发稀松、也戴眼镜的蔡福华,他在供应科,讨了个短跑冠军当老婆,绘画写字均内行,有空常到小分队凑热闹。

小分队头儿是工会专职委员叶国勇,他大包头、大大的眼睛有些外凸,微有驼背,说话喜挥动双手,像鸡爪子般摇晃,他一脸严肃认真,间隙训话道,“不许偷懒,一个月要正式演出,晚上排练发加班费”,大棒加面包。

厂里尽然藏着一支非常专业的文艺小分队。

(二)

学习班结束以后,我分配到了三车间电镀组,当上一名学徒工。顾洪荣是工会组长,也是我的师兄,他干抛光工,在抛光机下又脏又累,毫无怨言,他还是团小组长。

师兄个头不高,热情积极,工作之余拿个笔记本东窜西奔,车间办公室、团委会议室、工会活动室,整天他最忙活。

他对我观察数天,感觉报答组织的机会来了,发现了个发展培养的苗子,把我拉进青年积极分子队伍,带着我参加团的活动,启发我靠拢组织,让我打入团报告。在那极左路线下,我自有知明,怕辜负师兄好意,便逗着他玩一把。

一次作为培养对象,被师兄拉去参加长风公园团的活动,团员分团小组领盒饭,我只能和师兄对半,十分尴尬,自尊心受到打击,下次再请就一律婉拒了。

下班后,顾洪荣去小分队参加排练,总是拽着我,感受他不一般的业余生活。我在台下帮他管着衣物,偶尔递上一杯开水,小分队那些姑娘笑我是小跟班。

师兄舞姿一般,腿脚协调差尽人意,被童秋敏像灰孙子训斥,不敢言语,腿脚生硬,加之心理障碍,愈加拉不开。他诚恳低头,说一定加班加点演练。同班组的陈苏兰,雅号“老鼠”,瓜子脸,白净的脸庞,眼睛略有水泡状,五官端正、气质大方,革命家庭后代,从小长在红旗下,真挚果敢,与师傅刘克斯协助热处理,整天里在蒸汽弥漫、硝酸难闻的环境中工作,下班顾不得换下胶皮套鞋,就跑进排练场,刻苦用功,坚信勤能补拙,童队长好几次想换人,被她认真执着感动,舞台上成为王立宪、王维宪一帮美女身后的托儿。

去多了排练场,小分队的那帮善男信女与我熟了,一次车间排演活报剧《喜讯》,师兄提携我,推荐让我跑个小龙套,揽下一个没有台词的送喜报角色,台下师兄单兵辅导,陈苏兰手把手纠正腿脚,演练多次。师兄细心,丈量了台口到舞台中央的尺寸,大概走七步。我想曹植七步吟诗,本人有所顾忌,七步登台则小菜一碟。

合练那天,师兄在台上使了个颜色,我疾步数着步子登台,台上灯光刺眼,瞬间心慌撩乱,走到了第五步,半睁着眼一看,离舞台中央位置相距变远,最后两步成组合步,跳将过去,气的导演指着开骂,让再来一遍,否则换人。

我看师兄像灰孙子不敢言语,壮着胆子求情再来一遍。音乐起,手捧喜报走到在舞台中心,得意忘形,从喜报后面探出脑袋。“谁要脑袋?”又是一通骂,这才焕然大悟,此小龙套是“不要脸”的,吓得我足有半个多月躲着小分队。

后来演出诗歌剧缺配角,连叶国勇都被逼赶鸭子上架,扮演归国老华侨,张荫笙让我随意选择角色,《喜报》的阴影作祟,我翻脸不认人,发誓这辈子不登舞台。

(三)

王蝶影最早成为好朋友。厂里参加区消防比赛,项目是四人接力百米灭火,两男两女,拎一个干粉灭火机传递,最后一棒到终点后,开机把一桶燃烧的火焰泼灭。

我个子适中跑得也快,中学里当过田径队短跑队员,被安全科老顾选中,和车间的顾志浩、六车间的王蝶影、同进厂的徐佩先组成代表队。

顾志浩是替补。原先定的是一车间电焊组的沈永康,我们也是同一天进厂,他肌肉男,一看就是举杠铃、拉扩胸器械长大的穷街孩子,我们在厂对面的胶州体育场训练。

一天区自行车竞技组教练带着手下,也在体育场骑车训练,瞧见沈永康体型,对他一身疙瘩肉有了兴趣,问他会不会骑自行车,立马让他沿着跑道骑几圈,沈永康上车踏板,如炮弹出膛,像着了魔,一路飞快疾驶,教练一支烟夹在手缝里,眼睛渐渐发亮,好苗子灵光闪现。

几天后沈永康调入区自行车队当了专业运动员。几年后进了上海市队,夺得全国冠军,后来当了市自行车队的教练。

那个年代机缘巧合、命运难测。报到时学习班上坐在我旁边的王洪生,是家隔壁武定中学毕业生,住在穷街陋巷,会拉两下二胡,他说话嗓子天生低沉,带有厚重的磁音,分配在二车间装配组装电机。

一次总政文工团来厂里探星招人,他听到消息,抱把二胡来到食堂考场,让介绍自己,他张口报来,其特殊的嗓音,引起招生军人的兴趣,还没抖开包袱取出二胡拉弓弄弦,军人让他开喉唱歌,他说不会,军人说随便来一首即可,不用刻意,一首熟悉的“东方红、太阳升”随口而出,平淡干瘪的韵律、五音不全嗓音,弄得他无地自容,军人却发现了新大陆,几天后接到调令进京,去总政文工团报到,他与我道别,说天上掉下馅饼。

进京后略加训练,他成为总政歌舞团合唱队低音部演员,转战南北红及一时。

王蝶影胖呼呼、乐呵呵,车间里的活宝。她美丽的大眼睛,鼓着腮帮,脸蛋红红的晕、嘴巴美美的唇,身材胖而灵活,体力充沛,我们每天训练在在一起,谈天说地,玩笑打闹,两小无猜,建立了纯洁的友情。

王蝶影爽朗大气,心地善良,对我这个小阿弟关照有加,休息天她邀请我们去她家里,华山饭店隔壁弄堂,西洋式公寓的一楼,开窗正对着马路。四壁咖啡护墙板、落地钢窗、打蜡地板,洋溢着温柔的小资情调,对生活在穷街的我,像进了大观园,在红木家具包围中不敢迈步,品着香茶、喝着咖啡,听她讲述过去的故事,她是父母领养的独女,家里宝贝疙瘩。

(四)

陈笙分配到我车间刷架组。她是同届的外工培训生。她热情通达见面熟,中等个子,脸上挂着顽皮的笑容,眉毛随着感觉上下波动,表情多变,嘻嘻哈哈、性格外向,穿条宽松的军裤,扎两个小辫,浑身透着文艺青年的派头,车间里一条亮丽的风景线。

她大有来头,父亲上海音乐学院作曲指挥系主任,著名复调专家,据说毛泽东访问苏联,下火车苏联乐队演奏的是他父亲作曲的曲子。母亲上海歌剧院钢琴伴奏师,经常与歌唱家联袂登台,她浑身音乐细胞,小分队来宝贝了。

师兄在工作休息时,常去陈笙那儿闲聊,蒙蒙顿顿的,感觉师兄对陈笙有些许好感,时常拉着我当电灯泡,几次见对面钳工组的复员军人蒋亦清,在钳工台前,锉刀间隙,抬头注视不曾间断,别有一种异样眼光。

厂里保卫科领导是蒋亦清的好朋友,他生性孤僻,不爱说话,却内心复杂,富有想象力,追逐上了陈笙,演绎了一场追婚小戏曲,后来陈笙去了南京梅山,蒋亦清千里追击到金陵,一头凉水遭到拒绝。

(五)

团委纪念五四青年节,组织征文,征集论文,小品、诗歌、散文,在师兄怂恿下,我搜肠刮肚,写了散文诗“韶山”,由师兄通过特殊渠道,跳开车间初选,直接送到团委,这下闯祸,团委几位大委员们,都认为一个不到二十来岁小学徒,哪来如此优美的文字、这样公正对仗的诗句,绝对抄袭伪作。师兄厚着脸皮以团籍担保“韶山”大开门、真货,我告师兄,“用担怕,更不会影响你的进步前程。”

几天后,团委书记宋家妹宣我入宫,我颤颤悠悠的登上厂部办公室二楼,宋书记就像“飒爽英姿五尺枪”剧照里的女民兵,短头发、大嘴唇。她微笑地说,“散文诗写得真好”,鼓励我多写些接地气的作品,随后拿出一叠团委稿纸,说,“听小顾介绍你家境困难,省吃俭用买纸张写作,从今以后,你的写作稿纸团委专供,在厂里你要采访人,告知一下即可。”我温暖在心,宋书记恩情难忘。

粉碎四人帮后,宋书记有突击入党提干嫌疑,审查后重新上岗,下放到车间当中层干部,凭着她内在的能力和心气从头再来,几年后公司提拔,调离到兄弟厂当上党委书记,她邀请我为他们厂的中层以上干部上过一堂《奋斗不止》的党课,给我送了好多礼物。

师兄有绘画基础,团委每期黑板报宣传栏都由他设计绘制,我总是打下手,偶尔帮忙添条线、画个圆,其实中学里我就是大批判美工组的成员,画个报头、写个黑体字都是顺手拈来,我藏而不露,不愿抢了师兄风头。

一次师兄干活收不了工,团委催着,师兄无奈,自作主张让我顶替,也是机缘,更是为了报答宋书记,我发挥了最大潜力,那期板报色彩鲜活、布局巧妙,宋书记一听是我的杰作,拍板决定此后团委宣传栏、黑板报有我全包下。

一个非团青年,能当此大任,任重道远,感恩组织、谢拜宋书记。

(六)

我常去小分队观看多了舞蹈,陈笙那拿腔拿调的语言天才、那惟妙惟肖的表演天赋,无用武之地,我突发奇想,创作冲动,以我师父为原型,为陈笙量身定做,写了长诗《常青树》。

三百多行诗句一气呵成。我师父老党员,丈夫参加过抗美援朝,在公司当领导。师父对我严格管教,工作间隔,大都男男女女打闹寻欢、乌烟瘴气,师父洁身自好从不参与,也不许我加入其中,把我撵到楼上更衣室,丢一本丈夫拿来的内部资料,让我看书学习,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,教育指点我要多读书、长才干,受用一辈子。

“十里长空披彩虹、万里丛中一点红……”《常青树》经过陈笙的艺术加工,润色提鲜、主题突出、韵味十足,代表厂里参加公司文艺比赛。

那天心里忐忑,不敢亲临现场看那种当场淘汰的残酷比拼,借故工作走不开,躲进电镀间更衣室翻书,心神不定被师傅发现,在旁开导我,“就一场诗歌比赛,输赢无所谓,不要看得太重”。突然电话铃声响起,那头“成了成了,一等奖,”陈笙大喊大叫,振的耳朵发颤,她说场面爆炸、倾倒评委,得到满场最高分。

陈笙凯旋而归,一半是她的提携和添色,把稿纸上无言的字,焕发出活鲜艳丽的色彩。宋书记鼓励我,路子对了,歌颂身边的工人,作品才有生命力。

(七)

我被推荐到局团委,代表机电局参加上海市青年赛诗会,先去江西北路外滩局团委报到,组建的赛诗队集中培训三天。局团委书记唐步军,大名鼎鼎,威震四方,办公室里披着军棉大衣走来走去,托起电话机,就像南征北战电影里我方的张政委。中午饭后休息,见他拉开抽屉,看一本厚厚的,破旧的书,我倒茶时瞄到,是名著《简爱》,一个堂堂局团委书记,却在私下里看毒草小说,他注视我片刻问,“读过吗?”我说,“大概三遍”,“懂吗?”我说,“喜欢罗切斯特最后对简爱的独白,可以大段背诵”。他直愣愣地看着我,局团委宣传部长正巧进来,他说,“这小伙子不一般”。

参加上海市赛诗会见了世面,与一些大名鼎鼎的工人诗人成为同伴,组长是著名工人诗人居友松,女诗人成莫愁也是同组组员。

静安区工人诗歌组投来橄榄枝,落单静安区工人诗歌创作组,入组后拜了杨梅儿、傅金为师,傅金是越剧编剧,戚雅仙的丈夫,著名富家小开。每逢周末,在工人俱乐部论诗学艺,请来红遍天的青年诗人、著名作家顾工的公子顾诚谈诗创作。

闲聊谈诗中,才知自己诗词专业外行,写诗凭借着山东普通话的习惯口语拼凑,正规韵脚根本不懂,更不知有韵律十三辙,恐被同行诗人笑话,每晚勤学苦练,分析每一个韵折的规律和个性,大有感悟,诗歌创作水准突飞猛进。

上海市工人文化宫找去,童队长的舞蹈组在三楼,创作组在四楼,让我诗歌组、戏剧组任意挑选,戏剧组后来出了几个人才,如贾鸿源等。

没过多久,恢复高考,我告别社会群体、文艺组织,选择进入业余大学中国语言专业,八十年代初拿到文凭。

(八)

我又结合形势命题作文,也算做了错事,批林批孔,为陈笙量身定制,写了故事新编《柳下跖痛骂孔老二》,有她朗诵加工,效果出彩、风靡整个公司系统,成为小分队保留节目。

我和陈笙交往甚密,他的提携,使得我成为小分队的正牌编剧,后来我有了孩子,两三岁那年陈笙建议学钢琴,我说如果你妈妈同意教,我就买钢琴,那时钢琴稀缺凭票,我已市里工作便利,让二轻工业局协调,托陈笙跑到钢琴厂,下到流水线上,按动琴键调整音色,直接吊装上车。

我每年跟随干部考察组去梅山,陈笙已经结婚生子,丈夫季茂春是梅山中学教师,他俩来梅山宾馆看我,梅山领导才知陈笙是我原来的同事。陈笙父亲是市政协委员,我出主意让他父亲去政协出个证明,言年龄大,子女不在身边,要求陈笙回到上海,帮助整理创作资料,陈笙顺利回到上海。

她知恩图报,几年后我参与上海产业工人大合唱的组织工作,邀她父亲帮忙张罗评委,他父亲音乐界呼风唤雨,研究生赵晓生、奚其明,都是顶尖音乐奇才。他父亲请来司徒汉、温可铮、赵晓生、曹鹏,高档次的评委队伍,匹配上海三百五十万产业工人的合唱盛会,上下都搞不明白我音乐界也能摆得平。

(九)

刘晓明复员分配到厂,小分队如虎添翼。他父亲是上海电影乐团小提琴手,刘晓明十三岁参军,成为新疆歌舞团演员,十五岁参加电影《小足球队员》拍摄,是著名演员李保罗的爱徒,他复员前是新疆歌舞团的话剧演员,和李双江在一个锅里吃饭。

刘晓明穿着一身摘了领章帽徽的军装,身材中等,络腮胡子刮尽后,黑黝黝的脸堂,青青的皮色十分显眼。走路略有外八字,不失英俊潇洒的形象。他分配在供应科材料仓库,叶国勇瞄准宝货,直接让他来小分队报幕。

有了刘晓明的加入,和陈笙阴阳搭配、珠联璧合,我与叶国勇汇报沟通,原先我厂下分队舞蹈闻名天下,一半是有个童秋敏,如今要用好这两位天才搭档,搞个大型诗歌表演剧,首先得到知己朋友的续继明支持。

(十)

正逢国庆即将到来,选择歌颂祖国为主题,定为《祖国颂》,正面讴歌祖国,初生牛犊是也。

我约请了一起进厂的革命干部后代、团委重点培养对象、也是文学青年施建东共同动笔。

施建东是我的贵人,他根正苗红,后来接任厂团委书记,硬是想方设法,求爹爹告奶奶,一路打通关节,把我一名入团才三个月的小青工,调入团委,当脱产的专职干事。

后来公检法招工,施建东毅然报名,母亲是一名新四军家属,党性强、觉悟高,她极力反对施建东报考,保卫科科长仗着是老革命,说,“不去?,军中无戏言,下刀子也得去”。

施建东考上黄浦区法院,他的离去为我留下空挡,日后我当上了团委书记。

施建东从法院小书记员干起,又攀爬上庭长、副院长,后来推荐到市政府综合处,我已先到市府办公,我们在外滩市政府大楼重逢,开启了一辈子的友谊之路。每年十二月六日,这一进厂报到的特殊日子,总要相互问候。

下班后,我俩一个包子一碗汤,在车间办公室里,书写着祖国的翻天覆地的抒情诗句,在施建东家宽敞的接待室,咏唱着党的艰难历程的片段只语,有时转战我家简陋的三层阁,灰暗的灯光下,闪亮着新奇美妙的诗行,他从小革命家庭渲染,立意高远,时常把豪言壮语修饰成美妙诗句,我小资情调,浪漫诗风见长,相得益彰,为了一个段落转折、一句诗句憋到半夜,前后奋战一个多月,出笼了五百多句式的初稿。

我们挤在工会小会议室里,叶国勇、续继明、蔡福华、张荫笙、刘晓明、陈笙、施建东一批大咖挤在一堆,听我用非标的上海普通话念搞,开头的句子很美,至今难忘:“浪花呀,在白色的波涛上跳动……,”待我念完结尾句;“向着未来前进,前进”,静寂几秒后,掌声响起,刘晓明顺手给了我一记“头嗒”,“好小子厉害”,他专业文艺队伍下来,见多识广,如此评语大出意外。叶国勇挥动鸡爪姿势,“马上深化配音,合成后立即排演”,续继明用两枚分币夹拔着下巴的胡须渣,开口说;“好诗,有些句子还可磨一下,不失难的作品,阿登前途无量”。陈笙笑声最大,与刘晓明勾肩搭背,给了他当胸一拳,“老演员,看你的了,”刘晓明拽住陈笙小辫子,“假小子,就看我俩的了”。那年我刚过二十。

(十一)

刘晓明、陈笙和我臭气相投,像打了鸡血,激情亢奋,下班就躲进工会的广播室,在两台老式转盘录音机中,来回按动重复键、快进慢退,他俩音乐界朋友多,拿了很多音乐素材,来回切割回放,对口型句式、找匹配音乐,在柴可夫斯基《天鹅湖》音乐中,弄了一段竖琴独奏,优美的抒情旋律,在“浪花儿”句式下组成夹心面包,在小屋里回荡、在心灵里撞击,刘晓明眯着眼睛挥舞手臂,忘乎所以,陈笙争着说是她发现这段音乐的,俩人又没大没小打闹逗笑。

半夜送我回家,我坐在刘晓明自行车的三角杠子上,他手把自行车,我窝在他怀中,夜色里他一路哼唱着浪花啊,那段竖琴的天澜之音,美滋滋的。

刘晓明成了知己大哥。过年邀请他到我家吃饺子,他的到来,给三层阁陋室填了生气和喜悦,他大口吃完饺子,又要了一碗饺子汤湿了湿嗓子,开演经典小品《猴子吃西瓜》,老猴子和小猴在他变化多端、活龙活现的表演中,逗笑顽皮、超凡脱俗,引得笑声不断。那时还没有春晚,这段精彩演出,假如有舞台表现,就没有朱时茂陈佩斯的事了。

一次厂休日,来到上海电影乐团,他家在乐团院子的角落,门口拥挤、几家子合用厨房厕所,开窗却是乐团开阔的绿草地。

他父亲延安鲁艺学员,随和可亲、在上影乐团担任小提琴手,知我小小年纪,是厂里小编剧,另眼看待。他关上窗户,拉上窗帘,拿出一张黑胶唱片,一曲小提琴协奏曲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轻轻地奏响,那时这种封资修的唱片,是禁止播放的毒草,刘父打着节拍,在音乐中徜徉,小提琴华丽优美、大提琴深邃浓烈,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缠绵,他为我讲解每一个音符、每一个段落的含义,我第一次知道音乐的表现力尽然这么打动人心。当化蝶音乐起来,他自言自语道,“天堂好啊”,是那个年代,他受到太多的委屈的表露。

后来刘晓明犯事,传说教授一对双胞胎姐妹学习小提琴,时有超格,定为流氓罪,在食堂里召开的全厂大会上开除公职,直接拷上投入监狱。

刑满释放后,狱友帮忙,在华亭路服装一条街做起服装生意,红红火火,几年后闯荡美国打工,在加斯维嘉斯的赌场发牌,当上美国公民,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别墅,享受着异国的情调。

(十二)

《祖国颂》入选上海市工人文艺汇演节目,登上大舞台。演出那天,运输组开来白天运货的卡车,两边用挡板加固,我们涌上车,插满大蜡烛,行驶在马路上激昂浩荡、风光无限。

开演那天,我坐在八排正中的观众席上。刘晓明、陈笙在舞台灯光下格外光彩耀眼,在他们俩的领颂下,身后排列的八男八女也争气,简单的动作、整齐划一的朗诵,齐刷刷的配合,在美好的音乐烘托下,获得满堂彩,取得圆满成功。

下台顾不上卸妆,叶国勇立马宣布放公休一天,车上一片欢呼。豆腐皮锣鼓敲起来,项医生挥手打鼓,一片嘻嘻哈哈,引得路人驻足。

在飞驰的卡车角落,张荫笙与徐颖牵起小手,孙立峰更加放肆,挽起王蝶影的粗腰,我云里雾里,师兄小声说,“他们在谈朋友,”我恍然大悟,怪不得师傅让我少去小分队掺和,说美女多,是非多。

(十三)

《祖国颂》一炮轰天、名扬机电局、电机公司,开启了我厂小分队新的演出样式,除了舞蹈、诗歌朗诵也名列全市工人文艺演出前茅,记得有公司领导专门到我干活的电镀间,为的是见见工人诗人的模样。

每次演出前张荫笙最吃香,他是文艺配套的全才,除了写剧本、画布景、还兼任化妆师。姑娘爱美,都抢着拍张荫笙马屁,童队长自认为文艺界熟门熟路,见多了,一般自己化妆 ,她本来眉毛就粗黑,再一涂上黑眼圈,成熊猫了,她嘴唇略大,脸上添两块胭脂,好一个村姑,觉醒不晚,投靠张荫笙。

张荫笙正在穷追徐颖,他不急不慢,在徐颖脸蛋上左抹右搓、这里点些胭脂、那里施些白粉,把个徐颖打扮的如出水芙蓉、宫殿公主。几个小姑娘追着张荫笙要一个式样,后来有了规矩,徐颖不弄完没别人的份,乖乖排队。

张荫笙中等个子,头发乌黑,戴付带宽边帽眼镜,同济大学肄业,失业在家后,作为厂里招收的外包工,比临时工还低一个档次,是厂房修组铅皮匠,他有着文艺青年的素质,同济大学美术课必修,能写会画,家境不富裕,性格随和谦卑、懂得人间理数,他熟读古代四大美女故事、识得衡量当代佳丽真经,看中比自己小六七岁的徐颖。

徐颖在小分队出名的好脾气,随和温情,她穿着洗涤干净的背带工装,带一顶女工天蓝色帽子,额头刘海轻盈地飘落,两只会说话的大眼睛含情脉脉,开口暖绵绵的,父亲早逝,妈妈是人民教师,家里住在新式里弄,姐妹俩,还有一个弟弟。

当妈的不会赞成女儿嫁给一个外包工,张荫笙毫不退缩,穷追猛打,一次同去徐颖家,在新华电影院后门对面的弄堂二楼,前客堂宽敞明亮,徐母有礼有节,招待不温不火,我发觉徐颖的弟弟随和好问,面善诚恳,与张荫笙交流甚欢,回来后给张荫笙一个翎子,徐颖弟弟是突破口。

小分队活动,张荫笙鞍前马后关爱着徐颖,像小德张伺候西太后,排练完驮着爱人回家,好几次见徐颖哭的眼睛通红,要与母亲决裂。

徐颖是我熟悉的女子中,读外国小说最多的一位。她对安娜卡列尼娜情有独钟,我们经常交流《红与黑》、《红字》、《包法利夫人》,于连、德瑞夫人、以及话剧雷雨成了闲来话题。

功夫不负有心人,张荫笙如愿娶了徐颖,成为坊间传颂的爱情神话。婚房在凤阳路石库门九平方亭子间,不久他们有了孩子,小名“磊磊”。

张荫笙与我年龄相差一大截,却心心相印、特别关照,经常给我讲解文化知识,帮我修改文章,教我刻钢板、书写上平下直,上紧下松的黑体字,还为我精心绘制,出过一本诗集,画封面、誊写诗文,只发行一册,此情不忘。

周末约几个人,一起去他九平方小屋,听他讲习中国传统文化,那时文革后期,能有这般胆魄不易。好景不长,有一位父亲乃革命军人,警惕性极高,将这种讲课的形式,提醒有宣扬四旧文化的嫌疑,乖乖解散,留下一段痛苦的回忆。

张荫笙与徐颖爱情故事多多,徐颖在数控机床班组上班,小组长是位上海老克勒,贴心关照,中班都要送至家中,张荫笙直率,醋罐头打翻,弄出点夫妻间极乐生悲事,在续继明办公室坦露酸情,说要捉奸成双,我劝说徐颖有教养、人品在,不会出格,一次张荫笙让续继明开后门,开具离厂出门单,单骑直奔家里,亭子间撞见老克勒,正与徐颖促膝谈话,张荫笙心善,敢怒不敢言。

后来张荫笙夫妻相安无事,结伴相爱如故。几年后徐颖因病早逝,女儿磊磊结婚后去了美国,张荫笙晚年有了一个生活和艺术的伴侣,他俩都爱好剪纸雕刻艺术,张荫笙送给我一副剪纸佳作,刀工细腻、构图繁复,至今珍藏着。后来张荫笙也因病离开,磊磊从美国回来,我和她追忆他们父母的轶事趣闻,磊磊第一次听到。

(十四)

小分队美女多,张荫笙房修组一位小木匠情窦初开,常来小分队排练场凑热闹,久了,张荫笙交给他一把月琴,说“参加乐队伴奏,潜入小分队”,小木匠摸摸脑勺,“不会”。张荫笙教他,“月琴只有两根弦,出音“1(导)”“5(烧)”声,你混在乐队中,只要音乐起来,马上拨弄这两个音”。

小木匠生就单眼皮、小眼睛,五官精致,合在一起并不讨厌,他心领神会,每次合奏,他抱着月琴,“导烧、导烧”,闪动黄豆眼,不亦乐乎。一次他光瞅着跳舞的美女,得意忘形,超前刮音,音乐还没有响起来,突然导烧声起,被大伟指着鼻梁开骂,差点丢了饭碗。小分队美女都立意高、眼光凶、讲实惠、接地气,小木匠自认功力不够,甩琴走人,落荒而逃。

(十五)

续继明也是我的知己,他催着我多些作品,是我新作的第一个读者,后来我当团委书记,他在宣传科,一个楼面办公常窜门,成为好朋友。

继明从上海重型机器厂调来,先在二车间装配组,后来到厂宣传科任干事,他写的一手好字,高干子弟,父亲三结合,出任上海市革委会六办主任,即财办主任,家住康平路100号。一次继明生病,我去他家探访,第一次跨进市级领导居住小区,踏入他家独立小楼,母亲是和蔼可亲的山东老太,她端茶邀坐,温暖我心,打消了拘束,印象极深。

继明下派担任一车间党支部书记,相中与我同一天进厂的陈建,他俩考虑面上影响,像潜伏特务般秘密恋爱,车间里有一个推荐交通大学工农兵学员的名额,他给了陈建,当组织知道他们在恋爱时,陈建已经坐在课堂上,碍于其父面子,不了了之。

粉碎四人帮后,他父亲定性为马天水一伙,受到追究,功过抵消,退居告老、搬出康平路、回家当寓公。

继明与陈建结婚后,生有一子,住在湖南路一个旧式公寓的二楼,一次他病中我去探望,继明坐在床上,回忆起我们相处的日日夜夜,感慨良深。他早逝后,夫人陈健官至浦东新区司法局长,年老退下后,改嫁浦东新区发改委副主任。

(十六)

孙立峰是我车间的团支部书记,开着车间里最大的机床,他干劲十足,灰层尘覆盖满脸,戴张口罩,露出鼻孔,吃苦耐劳,是青年学习榜样,他天性淳朴,母亲在乡下种地,和父亲在上海闯荡。

他嗓子音量天生很高,没人教,即可飙高音,常声嘶力竭、红着脖子高唱“我爱你蓝色的海洋”。在小分队里,身体结构匀称,舞蹈跳的也好,偏偏看中了王蝶影,他们恋爱之旅总是磕磕碰碰,知我和王蝶影关系密切,常让我带个话、传个纸条,我两面都说得上话。

孙立峰的家,没有屋子的概念,是在两栋房屋当中的狭窄走道上,弄几根横梁,房顶铺盖上油毛毡,两边切上砖,按上门窗,能住人就行。简陋危屋、水泥地,家里四周几乎没有像样的家具,和老父亲相依为命,如此生活环境,实属不易。

他和王蝶影出生、教育、家庭背景天囊之别,文艺爱好把他们拉在一起,矛盾就多了。我受命在王蝶影工作的铣床旁劝说,为孙立峰评功摆好,几次调解小有收获,暂时的和好后,他俩双双牵手来到电镀组,送上钢笔纸张小礼,弥足珍重、情意难忘。

王蝶影开朗直率,小分队的乐子,恋爱最后关头,孙立峰临门一脚踢飞,王蝶影倒在父母一边,宣告断交。孙立峰不吃不喝,伤心极点,我看在眼里,不知失恋何等滋味,又傻乎乎地找王蝶影,在铣床前苦口婆心,幻想王蝶影回心转意,她说,“我也很痛苦,结婚以后要过日子的,他家的生活环境,我无法适应的”。感慨生活多么现实,门当户对不可违背,爱情只是一种传说,它早已贬值。

王蝶影嫁给了一个外资公司的老总,过着富太太的幸福生活。

(十七)

我的创作欲望一发不可收,又为小分队写出了可以演出半个多小时的大型诗剧《乘风破浪》,运用了戏剧的起、承、转、合定律,添加故事情节戏份,大胆尝试以诗歌语言贯穿全剧,在刘晓明、陈笙艺术上的加油添醋、粉饰装扮下,完美再现了我的构想主题。

此剧一路攀升,从公司演到局里,又登上共舞台,向市民公演,叶国勇曾说,“此剧是小分队的顶峰之作,应载入厂史”。

有了功劳和苦劳,向叶国勇索要电影票方便了,那时叶国勇掌管着工会全部戏剧电影票子,在文艺生活贫瘠的年代,成了香馍馍,屁股后面永远一堆要票的追谁者。他又推荐我,成为区里影评组成员,每月新电影的当然观众,开了方便之门。

粉碎四人帮以后,叶国勇算与三种人沾点边,被清理下放,在六车间当仓库管理员,结婚生子,过着平淡的生活。

尾声

报载,南洋电机厂搬迁江桥,我迫不及待地让宋书记找熟人,将厂大门口镌刻在大理石上,由汪道涵书写的“南洋电机厂”几块瓷砖铲下来,我要永久收藏。

不期晚了,搬厂拆迁的农民兄弟,几大锤砸碎成渣,早已运往建筑垃圾处理厂。

南洋电机厂原址不复存在,小分队的故事不会消失,我常常想起那些伙伴们,它像老年生活的佐料和美酒,酿藏的越是长久,越是甘甜、回味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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